
1097年的同文馆之狱,一个审了一年、死了多东谈主、终末却不昭彰之的悬案。
这案子听知名字挺漂后,同文馆,底本是接待番邦使节的宾馆。但绍圣四年(1097年),这里酿成了临时监狱,内部关着的是前宰相刘挚,审他的是蔡京,背后主使是宰相章惇。罪名是:元祐年间,刘挚等东谈主遐想废掉宋哲宗,另立新君。
这是竟然吗?审了一年,刑具用遍,证东谈主翻供,主犯死在狱中,终末什么也没审出来。但案子没审出来,东谈主却死了一堆,贬了一批,元祐旧臣被绝对涤荡干净。
今天我们就来扒一扒这场“审不出后果的惊天大案”——看一场政事算帐,若何用“莫须有”的罪名,为绍圣年间的党争画上句号。也望望在阿谁杯弓蛇影的年代,还有莫得东谈主敢说实话。
01 布景:绍圣算帐,还差终末一刀
故事要从哲宗亲政提及。
元祐八年(1093年),高太后圆寂,哲宗亲政,改元“绍圣”,把被贬的章惇调回京城当宰相。接下来的四年,是新党对旧党的豪恣算帐:司马光被追夺赠谥,吕大防、刘挚、范纯仁被贬岭南,元祐年间的计谋被一条条吊销。
但章惇以为还不够。
元祐旧臣诚然被贬了,但罪名是“变更程序”“谩骂先朝”,这种政事荒谬不错贬官,却不及以诛族。章惇思要的是:把他们绝对钉死在历史的羞耻柱上,永世不得翻身。
需要一个更大的罪名。
绍圣四年(1097年),契机来了。

宋哲宗赵煦
02 导火索:一封点水不漏的信
这案子的启程点,是一封信。
写信的东谈主叫文及甫,是元祐老臣文彦博的女儿。元祐年间,刘挚标谤过文彦博,文及甫一直牢骚在心。自后他母亲圆寂,丁忧期满后,记挂刘挚等东谈主还执政,我方没法官收复职,就给一又友邢恕写了一封信牢骚。
信里有几句点水不漏的话:
“司马昭之心,路东谈主所知。又济之以粉昆,一又类错立,必欲以眇躬为开心快意之地。”
“司马昭之心”公共都知谈,指有篡位之心。“粉昆”是什么?其时东谈主称驸马为“粉侯”,驸马的兄弟叫“粉昆”,指的是韩忠彦(他弟弟韩嘉彦是驸马)。
这封信其时没掀翻什么海潮。但绍圣四年,它被翻了出来。
翻出它的东谈主,是邢恕。

北宋名臣文彦博
03 告密:邢恕的“投名状”
邢恕是个什么东谈主?一个反复横跳的投契分子。他早年跟司马光交好,自后投奔蔡确,蔡确倒台后被贬。绍圣年间,他看出风向变了,又投奔了章惇、蔡卞。
为了在新党眼前表衷心,他把文及甫那封旧信翻出来,找到蔡渭——前宰相蔡确的女儿。
蔡渭的父亲蔡确,曩昔在“车盖亭诗案”中被贬岭南,死在贬所。他恨元祐旧臣入骨。邢恕拿着信对他说:你望望,文及甫信里说的“司马昭之心”,指的等于刘挚!曩昔你父亲的死,等于刘挚他们一手谋划的!
蔡渭信了。他上书哲宗,说刘挚等东谈主在元祐年间“阴图不轨,谋危宗社”,凭据等于文及甫这封信。
哲宗看完,勃然愤怒。他坐窝下诏,把文及甫执起来,送到同文馆审讯。主审官:蔡京、安惇。

刘挚画像
04 审讯:审了一年,审了个孤单
蔡京接到这个案子,心里是昭彰的:上头思要什么谜底,他就得审出什么谜底。
他先审文及甫。
文及甫没思到我方一封信会惹出这样大的祸。他被押到同文馆,靠近蔡京的威迫利诱,只好顺着说。他承认信里说的“司马昭之心”是指刘挚,“粉昆”是指王岩叟和梁焘(他瞎编的,把“粉”说成王岩叟脸白,“昆”说成梁焘字“况之”,况通兄)。
蔡京得了供词,下一步是执刘挚。
但刘挚远在贬所新州(今广东新兴),执回首需要本事。而况他是前宰相,名望很高,要是莫得铁证,很难定罪。
就在这时,案情出现了转变——巧合说,出现了困难。
蔡京又执了一个重要证东谈主:张士良。
05 硬骨头:阿谁不愿俯首的御药官
张士良是高太后身边的御药官,元祐年间在宫里当差。章惇、蔡卞认为,要是刘挚真有废立之谋,一定跟高太后关系,张士良笃定知谈内情。
他们把张士良从贬所执回首,押到同文馆。蔡京亲身审问,刑具摆了一地:刀、锯、鼎、镬,胁迫他说:“说实话,官收复职;不说,这等于你的下场!”
鼎镬刀锯摆在眼前,华体会体育换作一般东谈主,早就吓瘫了。
但张士良抬首先,仰天浩叹,说了一句让蔡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:
“太后不可诬,天下神祇不可欺!士良宁死不承!”
不管何如用刑,他耐久不改口。
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里记下这一幕,后东谈主读了,无不动容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御药官,在鼎镬刀锯眼前,比那些满口仁义谈德的大臣还要硬气。
蔡京审不下去了。他折腾了一年,除了文及甫那份牵丝攀藤的供词,什么现实凭据都没拿到。

北宋奸相蔡京
06 滚动:皇后的眼泪与哲宗的怒气
就在案子堕入僵局的本事,朝堂上发生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向太后出头了。
向太后是神宗的皇后,不是哲宗的生母,但在宫中有很高的雄风。她找到哲宗,哭着说:“我和太妃(哲宗生母朱氏)曩昔服侍太皇太后,天日在上,她何如可能有废立之心?这些空话都是从哪儿传出来的?”
朱太妃也在把握哭泣。哲宗看着母亲和嫡母哭成泪东谈主,心里动摇了。
第二件,天上出现了星变。
古东谈主迷信,星变意味着上天示警。哲宗底本就魂不守宅,星变一来,他更不敢胡为乱做了。
他下了一皆诏书:“朕遵祖先遗愿,未曾戮大臣,其释勿治。”
意旨真谛是:祖先规章不杀大臣,这案子算了。
章惇、蔡卞不开心。他们又草拟了一皆追废高太后的诏书,请哲宗在高太后灵前宣读。哲宗拿着诏书,看着上头那些“谋逆”“废立”的字眼,千里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作念了一件让所有东谈主大吃一惊的事:他把诏书凑到烛火上,烧了。
第二天,章惇又拿了一份新诏书来请。哲宗绝对怒了,把奏章扔到地上,说:“你们是不是不思让朕进英宗神御殿了?”
章惇不敢再说了。
同文馆之狱,就这样不昭彰之。
07 尾声:刘挚之死与张士良的结局
案子没审出来,但刘挚一经死在了贬所。
就在同文馆开审那年,刘挚在新州病逝,常年六十八岁。他死的本事,身边莫得亲东谈主,唯有几个奴婢。别传他临终前曾对身边的东谈主说:“我负国,含恨阴世。” ——他以为我方被诬蔑谋反,至死都不行瞑目。
但朝廷连他死了都不放过。章惇上奏,条件“刘挚诸子并勒停,永不收叙”——女儿们永不托付。刘挚的子孙被放逐,家产被抄没。
另一个死在同文馆风云里的东谈主,是张士良。他因为不愿诬蔑高太后,被连接关押,自后死在狱中。汗青没记他死在什么本事、什么场所,只留住那句“太后不可诬,天下神祇不可欺”。
08 当代视角:那根终末的“硬骨头”
这场冤案,有几个值得计议的场所:
第一,政事审判不需要真相。 章惇要的不是刘挚谋反的凭据,他要的是刘挚谋反的罪名。罪名坐实了,元祐旧臣就永久翻不了身。
第二,证东谈主的骨头比思象中硬。 张士良一个小小的御药官,靠近鼎镬刀锯,说了一句“太后不可诬”。这句话,让蔡京、章惇的一己之见全落了空。在阿谁杯弓蛇影的年代,还有东谈主敢说实话,还有东谈主守住了终末的底线。
第三,天子心里有杆秤。 哲宗诚然恨元祐旧臣,但他不迷糊。向太后一哭,星变一来,他坐窝收手。他知谈,追废太皇太后这事,干了等于给我方母亲抹黑,等于动摇邦本。
写在终末
同文馆之狱限定了,但它的暗影还在。
刘挚死了,张士良死了,元祐旧臣被绝对涤荡干净。章惇赢了,蔡京赢了,邢恕赢了。但他们赢了吗?
八年后的元符三年(1100年),哲宗驾崩,徽宗即位,向太后垂帘。她作念的第一件事,等于回答刘挚的官职,追赠他为“少师”。
又过了二十多年,金兵南下,北宋沦陷。那些在党争中故去的东谈主,那些被诬蔑、被贬谪、被抄家的元祐子孙,都成了历史的尘埃。
唯有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里,还记住张士良那句话:
“太后不可诬,天下神祇不可欺。”
这话,是留给后东谈主听的。
它告诉我们:在阿谁职权压倒一切的时期,还有东谈主欢快用命去守住一句实话。这样的东谈主,才是历史简直的脊梁。
参考文件:
1. 李焘,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卷四百九十三
2. 彭百川,《太平治迹统类》
3. 薛应旗,《宋元通鉴》卷四十六
4. 脱脱等,《宋史·刘挚传》《宋史·章惇传》《宋史·蔡京传》
5. 《宋史纪事本末·卷四十六·绍述》华体会体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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